离退休工作处(离退休党委)

五至宝兴记

发布者:离退休党务科 发布时间:2026-09-15 浏览次数:10

今夫山,一卷石之多,及其广大,草木生之,禽兽居之,宝藏兴焉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《礼记.中庸》


宝兴,念在唇齿间,便有丝缕牵萦。今仲夏,随支部二十七位同仁再赴夹金山,屈指算来,竟已是第五次踏入这片灵山秀水了。

首至宝兴,是1991年,我年方二十八。汽车在崎岖山路上颠簸了一整天,硗碛藏族乡的石头房子稀稀落落地散在山坡上。老乡们排着队,背篓里装着焦灼的期盼。他们说的藏语我确实听不懂,但那眼神却是世界共通的语言——高山饮水,是他们心头最沉的负担。我握着他们的手,粗糙、温热,像握住了整座夹金山的脉搏。那一次,我初识宝兴的“困”。

再至,已是1993年。大渡河的水声日夜轰响在耳畔,我和水利部专家一道,站在河岸峭壁上展开图纸,指点江山。座谈会上,县里的同志说起水电开发,眼里亮着光,仿佛那湍急的大渡河最后支流——青衣江水已化作万家灯火。那一次,我初识宝兴的“势”。

三至是1998年。我钻进汉白玉矿洞,矿灯的光柱在幽暗的巷道里晃荡,脚下是莹白的碎屑,踩上去簌簌作响。矿工说,宝兴的汉白玉是地球上最古老的石材之一。而我更记得,1869年,法国传教士戴维制作世界上第一具大熊猫模式标本,从此宝兴以“熊猫故乡”之名走向世界。汉白玉的温润、大熊猫的灵性,让宝兴有了一种奇特的“韵”。

四至,已是2013年,小关子隧道开工前。我站在工地上,看着即将开凿的山体,想起“蜀道难”的千古之叹。这条隧道是灾后重建的生命线,不通,则山里的出不来,山外的进不去。那一次,我初识宝兴的“韧”。

而这一次——2026年,我已退休多年,随西华大学老党员教师一行二十七人,来到夹金山长征学院,重温长征精神。没有再翻越那座海拔四千一百一十四米的垭口,却仿佛比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地看见了它——那个冰封雪覆的六月,那群衣衫单薄、脚穿草鞋的年轻人,如何一步步翻越了“鸟儿飞不过,凡人不可攀”的雪山。他们当中,许多人年纪比我第一次来宝兴时还要小。

我们坐在教室里听课,在纪念馆里凝望。陈列柜中,一件棕皮蓑衣、一双缀满补丁的草鞋、一块宣传队用过的竹板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段惊天动地的岁月。解说员讲到当年红军与当地百姓鱼水情深的故事,讲到藏族同胞用牦牛和青稞支援红军的往事,也讲到大渡河畔、夹金山下那些无名无姓却永不消逝的年轻生命。这一刻,我突然明白:这一次虽未登顶,但精神已经抵达了比海拔更高的地方。

三十五年,五至宝兴。1991年的饮水之困,1993年的水电之兴,1998年的汉白玉之华,2013年的隧道之通,2026年的精神之归……它们如同宝兴的五重奏,每一章都有不同的音色,却汇成同一首乐曲——一首关于跋涉与抵达、困顿与突围、劳作与信仰的乐曲。

从青年到老年,从调研到学习,从解决饮水、考察河堤、陪同水利专家、调研高载能工业、参与灾后重建,到退休后纯粹为了重走长征路、重温长征精神,我终于明白——宝兴吸引我的,从来不只是它的山水、大熊猫、汉白玉,更是那股横贯古今的、一种人与自然相依,一种信仰与坚韧共生,一种史诗与远征结合的不灭精神。

宝兴,五至而不厌;精神,一生而无穷。如今,在夹金山长征学院,我找到了精神的归途,也让此行成为五至宝兴最圆满的句号。

李传林         

2026年6月17日